北方的春天总是在生机盎然的表象之下，潜藏悲悯与躁动的不幸暗流。于是，在莫名的“鹤阳”，顾长卫再一次毁掉梦想，真实前行。可意外却“顺理成章”的是：这部文艺片又一次出现了电影技术平庸与事实再现的对抗之争，二者的对抗贯穿了100分钟，没有胜负与输赢。毛毛虫的蝴蝶梦——《立春》梦想在现实里消融，岁月却依旧从容。
要么活着，要么艺术。
虽然王彩玲那灯火辉煌的一刻只能在结尾由导演献上，且给不出客观的评价只在梦境中达成，但是它们还是到来了。?却晚了很久，多久？一生。
即为了还原生活本身，搞出故态复萌般的偏执影像。
对于怀着蝴蝶梦的毛毛虫来说，如果自己不能成功，能帮助别人成功，在某种意义上也许也是一种寄托。然而，王彩玲连这样的寄托都被扼杀。张瑶饰演的高贝贝找到王彩玲，她自称身患绝症，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参加全国歌手大赛并获奖。在北京求职多次碰壁已经让王彩玲深深失望，同时为了帮助高贝贝，王彩玲放弃了进京的梦想，将这笔金钱用来资助后者打通关系。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心面对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
梦想这东西一贯如此：留在原地，你分不清它有多重要。走出去，你却知道某些时刻和某些地方，必然是你的终点。
王彩玲终于被命运挤到现实的囚笼，她不再抗争，那个曾经的蝴蝶梦终于在现实里渐渐消融，从此不再有高亢的女高音，只有街头的卖肉妇女。在新年的飘飘雪花里，在母亲点燃的鞭炮和祝福里，王彩玲似乎感到生命的冬天也快到了尽头，虽然春天的温暖还找不到，但是立春了，一切就都不会远了。她到孤儿院收养了女孩小凡做女儿，在对女儿的教育和天伦之乐里，重新有了寄托不再孤单。
从丝不如竹体会《立春》之矛盾冲突
《立春》：“第六代”梦入绝境的故态复萌
但缺少了什么？
有人把他们称为“第六代”。第六代的导演们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还原。无休无止的还原。贾樟柯的汾阳三部曲。路学长的准平民史诗。王小帅的特定年代与最新的“左右”现实冲击。第六代们，对于还原有着特殊的情感。
他依旧那么谨慎却执拗。当霍建起《暖》用了普通话配音毁誉参半之后，我们听到了地方话“字正腔圆”的在王彩玲的口中说出；当《江城夏日》里，某些剧情显得枝蔓过多时，董璇扮演的邻居小张依旧与张瑶演出的高贝贝一起“锦上添花“不停；当贾樟柯近乎偏执的让镜头只带来记录，而不做处理之时。顾长卫依旧在舞蹈老师出现后的种种可利用细节被无视。让镜头中，本应被利用的王彩玲水盆中之泡沫（破灭），两个人见面时，桌中之火锅沸腾（暗涌），舞蹈老师事发之际学员们的表情（反衬）等细节，一一被忽略，形成了只有人物，也只能将人物去记录的独特风格。这一幕幕独角戏简单重复可行，长期出现会腻。
这部电影的好源于其题材的现实性。顾长卫很清楚真实的重量，于是，这一次他将目光投向了在国人生命中最易发生，也正在时时发生的事情——寻梦之旅。梦的定义历来可以非常广泛。但是在《立春》里，演化成为了居于一隅对艺术有着追求的普通人的历程。唱歌、跳舞、画画。俗吧？是的，当下里巴人离开鹤阳，这些东西又成为了“美声、芭蕾与绘画。”别装作不认识，这个故事的大背景我们太熟悉了，在90年代的每一个城市和县城的街头巷尾，都有着一批批执着梦想的人，背着乐谱，画夹上路。生活不止，他们就奔走不停。
当毛毛虫有一天变成了蝴蝶，人们都不记得它曾也是一条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毛毛虫。遗憾的不是每一条毛毛虫都是那么幸运的，大多数的毛毛虫，最终只能本分的蚕食着树叶来了却残生，即便是蜕茧而出，也不会变成色彩绚丽的蝴蝶，至多只是一只同样丑陋的飞蛾，在扑向火焰的时候，赢得片刻的光明，生命也随之结束。
生活依旧要继续,选择坚持自己的信念,并没有那么可怕.
当梦想遭遇现实，是继续抗争，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爱因斯特那样，当老师嘲笑“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丑陋的小板凳吗？”他依然可以从容的拿出第一次做的小板凳，而且肯定的回答“有”！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除了有过人的天赋，恐怕还有超出常人的勇气与执著。可是，悲剧在于你既不能识别自己是否具有过人的天份，也未必能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昂首挺胸的抗争下去。更加悲剧的是，命运似乎又在一个不曾完美的生命里赋予它某种易于常人的天份，到处制造种种所谓残缺的美丽。抗争或许终能蜕茧成蝶，也有可能万劫不复，和命运的博弈常常是我们输掉了青春和梦想，最终屈就于现实的安排，规矩的延续毛毛虫的生活。
然而，生活总还是要有梦想，就好像星爷在《少林足球》里说的，“人要是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每天总还是在新的毛毛虫里，催生出蝴蝶梦，正是因为梦想的存在，毛毛虫们才能坚强的生存下去，即便梦想终究只能是梦想，但毛毛虫们曾经快乐的梦想过！
经历了许多,一个长镜头下是王彩玲倔强的在逆风中费劲蹬车.没有音乐,只有风声,没有路人,只有她一个.
佩服导演顾长卫,色彩的运用果然是他最拿手.王彩玲所工作居住的校园一派青灰色调;她所生活的城市也是灰蒙蒙的,偶尔有浮云散开的瞬间清亮,转而又压上厚厚的灰色;回家过年了,除了那副红对联和她母亲高举起来的鞭炮是艳丽的,其他还是一片灰;片中多次出现的小亭子,有着漆色鲜艳的顶和破落班驳的柱子;"女儿"小凡的出现让王彩玲的生活改变了.也带来了更多的晴天.她在坚守中找到了妥协之路.
如“鹤阳”一般狭小的城市犹如围城冷酷。想走？你拔腿迈步走不出去。回头？现实在背后默然的等候。顾长卫的故事显得很直白。前半部分，《立春》是一部很好看的艺术电影，顾长卫犹如所有的现实派（请允许我这么称呼这一批才华与思想并重的导演）一样。在长镜头里堆砌着原始的风貌。通过演员们还原着人物的命运。这一切都在蒋雯丽扮演的师范学院女教师王彩玲，与喜欢歌剧的周瑜，何其朋友——爱好绘画的黄四宝之间纠葛。这部分的梦想很直白：唱歌+画画=北京，在这个过程中，顾长卫的铺垫还算到位。可是等到影片中段，张瑶扮演的“绝症女孩”高贝贝出现时，故事几乎落入了俗套，那种常见的欲说还休的励志感开始弥漫。还好的是，这只是一段插曲。这只是一个为了爱情与名分的骗局。不过，当董璇扮演的邻居出现后，故事却又变得模棱两可，且匆匆步向结尾了。电影落幕，梦想依旧死去。银幕下的你却不甘心，为何？
张瑶饰演的那个得了绝症投靠王彩玲而来的女学生高贝贝，在达到了目的之后坦白了自己的谎言.她说出的那段话，让我的一个朋友看得心酸："出名太难了,唱得好的人多了.咱们有是小地方的,没点特殊手段根本出不去"......真实与现实之间,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接近结尾时,王彩玲给自己的"女儿"读书,那是一段生物课的内容吧? 毛虫发育成熟后就变成蛹,它吐丝作茧保护自己.几个礼拜以后的某个晚上,蛹就开始变成飞蛾了...它们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一生很快就结束了.随后,她沉默片刻.我等着她的下一句话,后来,她说:"人比它们幸福多了."而她们之间唱的那段童谣,甚至比导演赋予王彩玲的那段华丽的咏叹调,更让我体会到了何谓"竹不如肉,渐进自然".
"立春一过,风真的就不一样了...这样的风一吹过来,我就可想哭了.我知道我是自己被自己给感动了."我想主演蒋雯丽也一定是被感动了,她只在裸身让黄四宝画画时似乎怕转身太大走了光而轻微却猛的一收肩的时让我跳出戏外一瞬,其他时间,我觉得,她就是王彩玲的.
一切都是老样子！该哭泣的时候，场合与地点都可与忽略不计，电影的节奏亦在同时被打碎了。未作处理的方式，让记录时长与影像时间等长出现。于是，《孔雀》中的姐姐可以在地摊上无力的哭泣，王彩玲可以在楼梯间歌唱不止。但这虽然让没有经历过一切的观者震颤，却让对电影抱有希望的人们怀疑。他们只怀疑一件事情，这处理方式会不会毁掉电影，且是不是这一批导演的永远故态复萌。
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渐近自然也。--出自世说新语。最美的声音最接近于自然，生活之美也可以由此引申吧。而所谓的真实真的有那么美吗？王彩玲是骄傲的，对于她自己不认可的人，可以干脆的甩出“宁尝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的言辞打发对方走人。她不理解黄四宝怎么会不爱自己，她坚信黄四宝再也找不到象自己这么懂他的女人了.而因为“女人对男人最深的感情只能是爱情”，她不惜以“处女”之身去“安慰”屡次在追求艺术道路上碰壁的黄四宝，当然，同时也是安慰着与他同命相怜的自己。早晨她离开时还放了牛奶和油条在他床头，换来的却只是清醒后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王彩玲是执着的,为了到北京唱歌,她托人办北京户口,因为无法进剧团作演员,她甚至愿意在音乐学院作个勤杂工.但等待她的都只有无情的拒绝.她也有虚荣之心,对小城市里的人们吹嘘说自己马上要被中央歌剧院调去作首席女高音......王彩玲不能说不真实，不自然，可是生活回报给她的并非喝彩与掌声。
象王彩玲一样的人在影片中还有胡老师.他只是坚持自己的对舞蹈的热爱,却不被人理解,自嘲是这个城市的一桩丑闻,但终于受不了别人的讥讽,提出和王彩玲假结婚来显示所谓的"正常".她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亲人",可他没有她想象得勇敢.胡老师在监狱中对探望他的王彩玲微笑着说,"我这根鱼刺终于从那些人的嗓子里拔出去了,我塌实了,大家也塌实了."他立在布鞋上跳着足尖的跳舞,直到王彩玲无语离开.
《立春》讲述的就是毛毛虫的故事，一群渴望改变命运的毛毛虫们的蝴蝶梦。故事的主人公王彩玲，是小县城学校教授音乐，虽然貌不出众，但她却有一副好嗓音，对歌剧尤其着迷。然而，闭塞小县城的普通百姓对歌剧并不感冒，志不得意的王彩玲一心想要调到北京，在那里一展歌喉发挥自己的天才。王彩玲孤傲而固执的活着，幻想着有一天能唱到巴黎歌剧院，然而数次的北京之行，换来的依然是失望。也许，作为女人，能在爱情上收获希望，或许能弥补事业中的失意，但是爱情上她却依旧贫乏，爱她的人她不爱，唯一一次付出的真情，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绝望的王彩玲甚至想到了以死了结。
《立春》这部电影的编剧是李樯，在《孔雀》还原了70年代特殊时期的一家人群像；《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嬉笑怒骂间就让斯琴高娃无法谈笑一生之后。李樯依旧无比执着的给出了一个如何毁灭梦想的全过程。是的，故事里人人都有所终。且顾长卫比贾樟柯和王超都要高明和受到关注。这使得他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资源而非使用好莱坞最管用的伎俩改编文学作品。且就拿《立春》这个李樯编剧的故事来说，它讲述的内容已经可以达到了同类作品中的优势性了。蒋雯丽扮演的王彩玲丑女路线是影后的杀手锏。逐梦的面面观（歌、舞、画）是立体的艺术劫难。众人的结局，是现实的银幕再现，很好。
镜头下的一切是平缓的，故事也不像《孔雀》般跳跃，但是却分明让人感到压抑，一种无处释放的沉闷。整个画面是灰暗的，空镜头展示的包头城市全景，放眼望去的是一片苍凉与荒芜，似乎在昭示着人物的命运。《立春》里我们看不到歇斯底里的抗争与悲愤，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所谓人文关怀，一切仿佛就如片名一般，冬天过去后就立春了，岁月依旧从容的流逝，毛毛虫们最终选择从容的生活。但是，那一曲意大利的《慕春》还是在耳畔萦绕，在唤醒着毛毛虫们的蝴蝶梦。
于是，当“第五代”摄影顾长卫摇身成为“第六代”的导演时，一切在《孔雀》褒贬不一，《立春》终于问世后暂时有了定论。顾长卫的《立春》依旧走不出“第六代”的旧有藩篱。
不过，好在顾长卫做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类电影题材的正面性终于得以展现。记录风格的艺术片，在手法简单的前提下，最怕的便是题材的晦涩与阴暗。《立春》的故事谈不上多新鲜，但是却有着打动人的梦想和好看的前40分钟。王彩玲月夜盛装般的坠楼，户外表演时雪花飘散的及时，天安门前霓虹里执着的远眺。都因为镌刻着“梦想”二字显得无比精彩。这比之一些将目光定位于“新奇”的题材来说，更有着打动人的力量。
王彩玲在一段激情高歌后说的这段话我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刮目相看：“古人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是说，弦乐不如管乐好听，管乐又比不上人的声音，我一贫如洗，又不好看，老天爷就给了我一副好嗓子，除了这，我是个废物......”我对王彩玲心生好感。尽管她不美丽，性格也算古怪，可是她因坦诚而可爱。不过，继续看下去，我有些不明白了。影片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大抵是关于生活的态度，究竟该追求真实，还是妥协于现实呢？
《立春》依旧延续着艺术片的老路，搞着逐梦者必死这一亘古貌似颠扑不破的定律。但是，题材保守也好，影片现实也好。这真实却从来不等于堆砌。这些艺术工作者和爱好者的一切，不等于平淡无奇的生活记录。是的，电影的初始功能是还原和记录。但是，当许鞍华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请允许我如此比较，毕竟同为女性命运悲剧，同为李樯编剧）中展现出那轮大的出奇的满月让梦境与现实夹缠不清时，顾长卫除了一段带着镣铐的舞蹈，三场飘飘洒洒的雪，几次泪流满面的悲悯之外，都在做着一件事情。
一个关于梦想的根源话题有必要被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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